第八百四十八章 道友你找谁(1 / 1)

剑来 烽火戏诸侯 2173 字 16天前

道友你找谁

两位年龄悬殊却牵扯颇深的故人,此刻都蹲在城头上,而且如出一辙,勾着肩膀,双手笼袖,一起看着南方的战场遗址。

陆沉转头望向身边的年轻人,笑道:“咱俩这会儿要是再学那位杨老前辈,各自拿根旱烟杆,吞云吐雾,就更惬意了。高登城头,万里目送,虚对天下,旷然散愁。”

杨家药铺后院的老人,曾经讥笑三教祖师是那天地间最大的几只貔貅,只吃不吐。

陈平安眼中所见,却是草木稀疏,摇动剑气,仿佛看到了白骨成丘山,剑气冲斗牛,一位在战场上披头散发、浑身浴血的剑修,曾经醉卧廊道,斜靠熏笼,手持酒泉杯,剑仙名士俱风流。好像看到了避暑行宫愁苗的先行一步,去即不返,好似瞧见了高魁此生未完,请翻页)

陆沉白眼道:“你门路多,自己查去。大骊京城不是有个封姨吗?你的真身离着火神庙,反正就几步路远,说不定还能顺手骗走几坛百花酿。”

封姨除了扫荡百花福地一事,还有个艾草灼龙女额的典故,算是对那位龙女的一种大道庇护。世间最后一条真龙的逃遁路线,看似慌不择路,在宝瓶洲主动登岸,除了寻觅杨老头的飞升台,亦是希望那位大道契合“风生水起”的封姨,能够帮忙从中斡旋,说几句好话,不然杨老头一个神位司职男子地仙的青童天君,完全没理由理睬一条真龙的死活。更何况在绝大多数的远古神灵余孽眼中,司职水运流转的天下蛟龙之属,皆是叛逆之辈。

陈平安又问道:“大道亲水,是打碎本命瓷之前的地仙资质,先天使然,还是别有玄妙,后天塑就?”

陆沉气笑道:“陈平安,你别逮着我就往死里薅羊毛行不行?咱俩就不能只是喝酒,叙个旧?”

陈平安扯了扯嘴角,“那你有本事就别摆弄藕断丝连的神通,借助石柔窥探小镇变迁和落魄山。”

陆沉悻悻然道:“不是给崔东山打断线索了吗,翻旧账多没意思。再说我就是无聊,又不会做什么。”

陈平安问道:“见过陆台了?”

陆沉点点头,“藕花福地一分为四,他占据其中之一,修道顺遂,高枕无忧,比当年那个丁婴更加太上皇,在一处名叫芙蓉山的风水宝地,养了条狗。不过陆台阴神出窍远游,留在了青冥天下,在鱼市旁边,跟一个小姑娘合伙开了个酒楼,生意兴隆。别的酒楼酒肆,多是老板娘风韵犹存,招蜂引蝶,他那酒楼倒好,每天莺莺燕燕,都是些慕名而去的女子。”

陈平安递过去空碗,说道:“那条狗肯定取了个好名字。”

陆沉接过碗,又倒满了一碗酒,递给陈平安,笑道:“谁说不是呢。”

陈平安问道:“在齐先生和阮师傅之前,坐镇骊珠洞天的佛道两教圣人,各自是谁?”

陆沉说道:“你有完没完?”

陈平安说道:“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,就说之前那个。”

陆沉犹豫了一下,大概是身为道门中人,不愿意与佛门过多纠缠,“你还记不记得窑工里边,有个喜欢偷买脂粉的娘娘腔?稀里糊涂一辈子,就没哪天是挺直腰杆做人的,最后落了个潦草下葬了事?”

陈平安点点头,皱眉道:“记得,他好像是杨家药铺女子武夫苏店的叔叔。这跟我大道亲水,又有什么关系?”

听刘羡阳说过,药铺的苏店,小名胭脂,不知为何,好像对他陈平安有点莫名其妙的敌意,她在练拳一事上,一直希望能够超过自己。陈平安对此一头雾水,只是也懒得深究什么,女子毕竟是杨老头的弟子,算是与李二、郑大风一个辈分。

陆沉笑道:“关于那个可怜男人的前身,你可以自个儿去问李柳,至于其它的事情,我就都拎不清了。当年我在小镇摆摊算命,是有规矩限制的,除了你们这些年轻一辈,不许随便对谁追本溯源。”

陈平安低头喝酒,视线上挑,还是担心那处战场。

凭空多出一个刑官豪素,其实再加上齐廷济和陆芝,是完全可以联袂远游一场的,只是天晓得这是不是陆沉的某个算计。怕就怕牵一发而动全身,彻底打乱文庙的布局。

陆沉唏嘘不已,“总是有那么一些事,会让人束手无策,只能干瞪眼。掺和了,只会意外横生,不帮忙,心里边又过意不去。”

陈平安收回视线,“所以我们这些凡俗夫子,都不如陆掌教逍遥游,悠然自得。不系之舟,无牵无挂。”

陆沉笑嘻嘻道:“今日明日之陆沉,自然有几分逍遥,可昨日之小国漆园吏,那也是需要跟河道官员借钱的,跟你一样,寒酸落魄过。长长常常难遂愿,时时事事不自由,所幸我这个人看得开,擅长苦中作乐,乐在其中。所以我的每个明天,都值得自己去期待。”

陈平安说道:“是要与陆道长多学一学修心。”

“修心一事,学谁都别学我。”

陆沉摆摆手,记起一事,说道:“白也已经成为剑修了。气象很大,天下壮观,连我那位师尊都说了句,自有剑仙增道气。”

陈平安点头道:“听先生说了。”

陆沉一脸惺惺相惜的诚挚神色,“其实取名字这种事情,咱俩都是一等一的个中好手。可惜我带着几十个飞剑名字,专程赶去大玄都观,孙道长待客殷勤啊,提着裤腰带就从茅厕跑来见我了。”

陈平安问道:“孙道长有没有可能跻身十四境?”

陆沉摇摇头,“任何一位飞升境修士,其实都有合道的可能,只是境界越圆满,修为越巅峰,瓶颈就越大,这是一个悖论。”

陈平安默然无言,与几个人相处的时候,总会有些错觉,未完,请翻页)

酡颜夫人站在陆芝身边,觉得还是有点悬,干脆挪步躲在了陆芝身后,尽量离着那位道士远一点,她怯生生心声问道:“道人是那位?”

陆芝点点头,“说不定就会打起来,到时候你什么都别管,只需要跑得快一点。”

齐廷济笑道:“不至于。”

陆芝明显有些失望。

预定了落魄山下宗末席供奉一职的曹峻,先前看着那位头顶莲花冠的年轻道士,为了躲避一道剑光,四处乱窜忍不住与魏晋问道:“怎么又来个道士,哪里蹦出来的?看着境界很高啊,总不能又是某个陈平安的便宜舅舅吧?”

魏晋说道:“是那位白玉京三掌教,听说以前陆掌教在骊珠洞天摆过几年的算命摊子,跟陈平安在内的很多年轻人,都是旧识。当年你回乡晚,错过了。”

曹峻立即收回视线,再不敢多看一眼,沉默片刻,“我要是在小镇那边土生土长,凭我的修行资质,出息肯定很大。”

魏晋摇头道:“资质?在骊珠洞天就别谈这个了,就你那脾气,早早遇到了这些深藏不露的高人,估计成为剑修都是奢望,好一点,要么在骊珠洞天里边当窑工,要么务农耕地,上山砍柴烧炭,一辈子籍籍无名,运道再差一点,哪怕成为剑修,落入圈套而不自知。”

曹峻说道:“不对吧,我记得小镇有几个小崽子、愣头青,说话比我更冲,做起事来顾头不顾腚的,如今不也一个个混得好好的?”

魏晋说道:“那些人的言行举止,是发乎本心,高人自然不计较,说不定还会顺水推舟,你不一样,耍聪明抖搂机灵,你要是落到了陆掌教手里,多半不介意教你做人。”

曹峻正要说话反驳几句,心湖间蓦然响起陆沉的一个心声,“曹剑仙艺高人胆大,在泥瓶巷与人问剑一场,贫道只是事后听闻一二,就要心惊胆战几分。像你这么胆大包天的年轻俊彦,去白玉京五城十二楼当个城主、楼主,绰绰有余,大材小用!如何,回头贫道捎你一程,同游青冥天下?”

曹峻直接被吓得道心不稳,颤声答道:“不敢劳驾陆掌教。”

陆芝那边,也有陆沉的心声笑言,“陆先生能让阿良心心念念,果然是有理由的,名不虚传。”

陆芝回了一句,“别觉得都姓陆,就跟我套近乎,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,找砍就直说,不用拐弯抹角。”

陆沉站起身,仰头喃喃道:“大道如青天,我独不得出。白也诗篇,一语道尽我辈行路难。”

陈平安抬头淡然道:“天无四壁,人行鸟道。青天大路,草鞋磨脚。”

雨龙宗渡口那边,陈三秋和叠嶂离开渡船后,已经在赶往剑气长城的路上。之前他们一起离开家乡,先后游历过了中土神洲,南婆娑洲和流霞洲。

游仙阁客卿贾玄,在太羹渡船上边,私底下提醒那个依旧心怀怨气的年轻人,既是长辈教诲,也是一种警告,让他不要太把一位金丹地仙当回事,但是也不要太不把一位金丹地仙当回事。

雨龙宗暂领宗主的云签,还在等纳兰彩焕的现身收账,与此同时,她也希望有朝一日,能够找到那位年轻隐官,与他当面道谢。

小镇上空,陈灵均见着了三个外乡人,掂量一番,骑龙巷的贾老哥也是混道门的,就先去找那个骑牛的小道童,瞧着年纪轻嘛。

陈灵均怕自个儿的腾云驾雾,吓着那小道童,便掐诀按下水气云头,身形落在了小镇外边,大摇大摆追上那一人一牛,笑道:“道友慢行。”

那道童模样的少年转头笑问道:“有事?”

略作思量,便已经学会了宝瓶洲雅言,也就是大骊官话。

陈灵均扬起脑袋,问道:“道友瞧着面生,是来咱们槐黄县入山访仙,还是做客?”

其实是想说道友瞧着面嫩,问一问多大岁数了?只不过这不合江湖规矩。

少年道童说道:“过客。”

陈灵均开门见山以心声问道:“这位道友,该不会是位传说中的飞升境大修士吧?”

怎么夸张怎么来,要真是一位藏头藏尾的山巅大佬,自己的问话,就是童言无忌,想必总不至于跟自己斤斤计较。

少年侧过身,坐在牛背上,面朝陈灵均,摇头道:“自然不是。”

陈灵均小心翼翼问道:“那就是与那白玉京陆掌教一般喽?”

吃一堑长一智,我陈大爷凭什么在这北岳地界吃香喝辣,当然是长记性,靠脑子。

那少年还是摇头。

陈灵均松了口气,行了,要不是这家伙骑在牛背上,勾肩搭背都没问题。

陈灵均自顾自乐呵起来,“漆园梦蝶,不过中材。哈哈,这个评价好。”

少年道童一笑置之,问道:“如今骊珠洞天管事的,是哪位圣人?”

哦豁,口气恁大,进小镇之前没少喝酒吧?那就是半个同道中人了,我喜欢。

陈灵均甩着袖子,哈哈笑道:“兵家圣人阮邛,咱们宝瓶洲的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