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样?”
“东瀛人已经拿到了实业部的批文,准予我们按照川公和东瀛人的协议,履行合作。”
悼念厅里。
简单的一句对话,赵次陇的眉头立刻皱成了一团,脸上也满是焦急之色:“这下可怎么办?”
说着,他抬头看了一眼陈柏川的那口楠木棺木。
今天的悼念仪式极为隆重不说,晋阳有数的几份报纸,也是连篇累牍缅怀陈柏川这些年的功绩。
这是对他一生的评价。
可如果这转眼,他向东瀛人出卖晋省利益的事情就曝出来,还事成定局……那真成了天大的笑话!
“咱们就是不认呢?”
一旁的杨革非,声音沙哑的开了口,目光灼灼地看着梅坚毅。
他是去了失事地点的。
也仔细查验过。
虽然被他秘密带去的几个飞机维修技师,检查之后都说没能发现什么猫腻。
但这件事儿时机太过巧合。
巧合到他不能不怀疑幕后有黑手。
而很明显,陈柏川一死,对梅坚毅最为有利。
这一点,眼下许君恩和王秉道两人,对梅坚毅亲密的态度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如果总司令还活着,两人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。
梅坚毅看了他一眼,挑嘴露出一抹冷笑:“只要我们晋省上下一心,就没什么不能做的。”
“梅长官说的是。”
许君恩点头附和:“只要我们上下一心,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无非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
王秉道也跟着点头,视线和梅坚毅接触的一刹那,微微点头致意。
“不能莽撞。”
赵次陇却摇了摇头:“如今晋省军力孱弱,又有谭凯申张逸卿虎视眈眈。”
“如果这事儿再闹出国际影响,以东瀛人的强势,麻烦必定少不了。”
“如今,一切以稳定为要。”
“次陇先生说的是,还是要想办法。”
“哪怕拖下去,对我们也是有利的。”
杨革非点头表示认同,又看向梅坚毅:“梅长官,就算为了川公,也请你多费心。”
陈柏川的死忠,应该就是他了。
必须尽快拿下。
心里琢磨着,梅坚毅嘴上倒是没含糊:“杨督军放心,事关川公身后名,我会尽力的。”
追悼仪式结束。
次日一早,顺利出殡。
在梅坚毅的命令下,各界都组织了人沿街相送。
场面还算过得去。
不过悲悲戚戚回到城里的杨革非,还没从悲痛中缓过神来,自己的侍从副官,就带着一份报纸急匆匆的进了他的书房。
“督军,您看。”
“什么?”
问着,杨革非随手接过,一看头版标题,瞬间瞪直了眼睛。
‘铁厂铁路易主东瀛三井,陈柏川遗祸晋省’
震惊片刻,杨革非一目三行读过内容。
写的极为详细,甚至还分析了陈柏川是为一己私利,才会引狼入室。
这直接把杨革非气到太阳穴突突直跳,他猛地一拍桌子:“混蛋,是谁泄露了消息?!”
这事儿他三令五申,专门派人叮嘱过那天参加会议的人,要守口如瓶。
虽然知道这事儿做到的可能性不高。
但总司令刚刚下葬就曝出来,要说不是有人故意,他是不信的!
他眼角抽了抽,凶光闪动。
而后猛地起身:“去见梅坚毅!”
新挂牌的第三集团军司令部。
杨革非的车子刚刚停下,副官还没来得及开门下车,就听得一声哨响:“警卫二排集合!”
伴随着这一声吼,就见大院西侧的一栋二层小楼里,乌泱泱涌出一帮当兵的。
胸前一水的花机关,片刻的功夫就站成三排队列。
“登车!”
轰轰轰的脚步声从轿车旁边跑过,扭头看着三十多名士兵,迅疾地登上了三辆卡车,杨革非眯起了眼睛。
军容整齐,可见训练有素……
“梅军长的部队,真是训练有素。”
站在会客室窗前,何敬之也发出这样的感慨。
哨响到登车,前后也不过一分钟,算得上是精锐。
窥斑见豹,这小子能一举占据晋阳,绝非只是侥幸。
“部长谬赞。”
梅坚毅笑了一声,看着杨革非下了车,道:“杨督军这该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“部长,你说这种事情,我怎么好按部就班的处置?”
“没点雷霆手段,怕是别人都要以为,是我在抹黑川公。”
“清者自清,梅军长多虑了。”
何敬之摇着头,背手走回沙发落座:“言论自由,报社尤其如此,你这么冒失的就去查封报社,与你声名有碍。”
“要知道就连总统,面对报社非议,向来也是唾面自干。”
“读书人手里的笔那可是刮骨的刀,刀刀见骨不见血,对他们不能不慎重。”
“我们这些军人,能做的就是谨言慎行。”
“部长教训的是。”
梅坚毅说着,又给何敬之茶杯续了水,这才落座:“不过,我以为凡事自省慎行,可不是谁都能做到的。”
“还是得靠制度约束。”
听着他这么说,何敬之不由来了兴趣:“梅军长有什么高见,不妨说来听听。”
“高见谈不上,就是一些感触。”
梅坚毅呵呵笑着:“像我这样的人,之所以这件事办得肆无忌惮,无非就是权力太大。”
“晋省军政都掌握在我手里,我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“而总统,同样也是这样。”
一句话出口,何敬之勃然色变。
他是被请来商谈军费拨付事宜的。
原本是不想来的,只是送走陈柏川,被生拉硬拽上了梅坚毅的车,不得不来。
这小子怎么正事不谈,反倒非议起了总统?
他想干什么?!
看着何敬之一脸震惊的样子,梅坚毅也没在意,继续说道:“难道何部长不觉得,咱们的谭总统,少了些约束吗?”
“虽说总统是法定的最高统帅,但他老人家,权柄也太大了吧?”
“国府军政都在他掌握,凡事都是他一言而决,这叫独裁。”
“如今国家战乱不休,我以为和这点大有关系。”
“比如像我这样的人,不是他的嫡系,如果完全听命国府,那还不得被他打发回家当煮夫?”
说着,梅坚毅呵呵笑了起来:“想要大家安心,真正的听命国府,全国推行政令统一,我以为国府军政分离势在必行。”
“而一旦军政分离,遍数国府诸公,也只有部长您的威望,有资格接任委员长一职。”
“如果真有这一天,我愿意第一个支持部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