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章 《三才楼》(1 / 1)

第一百章《三才楼》

离开三才楼御虚宫,飞过天梯崖,转过浮云桥,上了造化峰,门主一路东去,在一片百米长的瀑布前停下了。

周围群峰耸立,云遮雾罩,左边更高,如龙蟠,右边低垂,如虎踞。

“弟子恭请各位长老金安,有要事禀报。”

说毕,那瀑布中间顿时露出一大块凸起的石板,足有十米的宽度,随着石板缓缓露出,那瀑布立时被截为两段,犹如天梯,瀑布的水流也沿着石板前泻落下来。

半年未归,门主上了终南山第一个要去的地方竟不是三才楼。

因为这里头有他的无奈。

说是三才楼,可周围没有任何建筑物,唯这一条大瀑布倾泻如天幕一般,险峻地只有敬畏,高耸的只能咏叹造化神功之极。

瀑布已开,内有三位小童迎门而来,“见过门主,长老们有请。”

说罢,一位大个子的青年竟握着一把大伞腾身而来,门主飞去,他便将伞给门主遮住,两人一起入了瀑布,随即瀑布之石门则被关上,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个幻象。

进入瀑布,这久违的三才楼才映入门主的眼帘。

“门主,长老们有请。”

一位小童刚说完,他的左肩就被拍了一下,他一回头,右肩又被拍了一下,左左右右,小童一低头,全身一松懈,“童长老,你就别拿我开心啦,什么不好玩,你拍我肩膀干嘛,再拍我就长不高啦。”

谁知那身后的童长老也不理他,依旧左右拍着,像大鼓一样。

门主一笑,“金明,童长老在给你点关呢,动动胳膊,看舒不舒服。”

那小童一抬头,“真哒?”连连做几个“回天旋”,两臂如同断开一般,更加轻灵柔韧起来,“好舒服呀。”

“趴下!”

谁知那躲在金明身后还没露面的童长老,一把按倒小金明,伸手就是一个“贯梢指”,朝门主点来,门主身子立时左转,目瞬之间已看到对方右肩膀动起,一个抽身腾空步躲开,左让,右让,背手身如斜坡,回到长老身后。

“好小子,再让可就不尊老喽。”

童长老玩得不亦乐乎,回身一个左脚点地,右手极速冲出,要击打门主的腹部,那门主右手塌腕一下按,童长老的右手之力已被卸掉,同时,门主的右脚已经出去,那通身白袍白发白眉白胡白须的童长老,影子一闪,右脚忽的回蹬跟他对上一脚,震得彼此都心下明了。

“好小子,看你的左边。”

那门主眼睛一闪,一片白衣左右都包裹而来,门主一笑,“长老莫怪。”

抽身腾空,就此不见。

“嗨,玩这招就不好玩啦!你跑了,我跟谁打?”

一边的金明,一动不动,两只眼睛眨都不眨。

要不是童长老再拍下他,他就成雕塑了。

“嗨,小孩,你跟我打,来来来,我打你左边,你假装不知道,然后打我左边,扑个空,我再踢你一脚,你不还手,然后说句‘你真厉害,我输了。’”

今明嘴巴张得大大的,忽的朝童长老身后一指,“门主来啦!”

童长老一动不动,眼睛直直地盯着金明,“想骗我啊,我骗人人的时候,你还是,还是……”

“师弟!”

一声庄肃的叫问,听得童长老身子一转,“啊?师兄?咋啦?”

童长老就看到门主身后跟自己同样打扮的老者朝他挥了挥手,“门主有要事来报,还不进来。”

“嗯……是。”

推了下小金明,那童长老甩袖子就跑了过去,嘀咕着,“什么大事,是要去打番邦吗?”

进入正厅,面前七位长老按坐次坐毕,坐具都是简单单的蒲团,寻日里长老们坐忘修行,都是如此简朴而已。

“门主也请坐,一路辛苦了。”

一长老朝他点头,他便坐下,耳边即听到,“做我御虚门的门主,也不是轻松的事,做的都是苦差事,我等老朽也要感谢门主,一路走来,甚是辛苦啊。”

“莫长老们言重了,都是分内之举。”

门主起身,一长老便问道:“我等在此修炼,这出关第一面见的就是门主,可见外头最近发生不少大事啊。”

门主听了,看看诸位老翁,依旧的精神矍铄,深呼吸一口,就跪倒在地。

“这是何故?门主快快请请,你的位置不比我们低,无需这种大礼,有事即说就好。”

为首的长老疑虑道,“门内再大的事,门主都可以一人独断,要不然,我们不会培养你二十年呐,快快请起。”

“秉陈长老,弟子有失门主之责,今日前来请辞门主之位。”

一句话说得众位白翁面面相觑。

“怎么了这是?”

莫长老把身子一偏。

“嘿,又一位请辞的门主。”

“哎呀,御虚,御虚,都想自由自在,御虚飞升,得个清净之身呐……”

为首的一声不吭,直勾勾地看着门主,等他自己说来。

“各位长老,自弟子入门以来,深蒙两位前任门主栽培之恩,厚得先长老及诸位长老备至关怀,弟子莫不日夜感念,时时自省其过,自愧受门主以来,上下一心,同济四方,弟子不敢稍有懈怠。而今,弟子却顾及个人颜面,不念大局之重,对有损我门利益,有辱我门清誉的门内弟子姑息纵容,致使等闲帮渭水分舵舵主被害,四海楼大名府副主事遇难,御虚门扬州府二十条货船丢失,朝廷运往高丽的货物一半被北虏截去。适才,七星阁阁主风灵也被来犯之敌打伤,目前双目还在观察之中,另外,‘九部玄帐’已经打入我御虚门内。”

半年之内,门主除了前往大漠之北草原之地探查契丹属国,还要查明御虚门最近的几件玄案,因为设立门内高位之人,他便没透消息,只带着火行堂一堂去受理此事,如今真相大白,证据确凿,他才来此谢罪。

“你说是门内弟子?”

陈长老略略笑了。

说罢一旁长老,眉眼一转,两目滚圆,气得拍下蒲团怒道:“混账!是谁做出如此叛逆之事,简直胆大妄为,门主尽管说出来。”

一个“混账”把最边上的童长老惊醒了,“哎呀吓我一跳!王兄,你的声音都钻到我梦里去了,哎呀,吓死我了……”

童长老赶紧拍拍胸口,缓缓气。

百年来,上到军国大事,下到江湖恩怨,门外经营,门内选举,这天生不感兴趣的童长老,可见识的太多了,他虽然七十岁了,可还是处于七岁时的天真状态。门主刚才的话,他是一句没听见,却被那位发火的长老惊醒了。

“什么情况?哎,你小子怎么跪下了?赶紧起来说话,要不我也陪你跪着。”

说着童长老双膝跪在了蒲团上。

“师弟不要胡闹,正说大事呢!注意言辞!”

临近一长老皱个眉头回了句,“门内出了叛逆,不光你要反省,我等也要好好反省,否则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,这门规大矩一日不可松懈,当年我作门主时……”

“吴长老……”

不等他说完那莫长老就截道:“先别反省自罚啊的,还没到这时候呢,听门主把话说完。”

那吴长老将一转脸,“生者生万物,克者成万物。规矩没执行,下面就出事,我说得有错吗?”

“‘视之不见名曰夷,听之不闻名曰希,搏之不得名曰微。”陈长老说罢一句,大家瞬间安静。

“此三者不可致诘,故混而为一。其上不皎,其下不昧,绳绳兮不可名,复归於无物,是谓无状之状,无物之象。是谓惚恍。迎之不见其首,随之不见其後。执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,能知古始,是名道纪。’”

陈长老一段话说得众人都打起座来,不见了刚才的情形。

陈长老继续道:“修道之人,不可一日不省察己身啊,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,五味令人口爽,我等刚刚出关,便如此状貌,其于心可有愧?”

“道兄此话,令人惭愧。”

距离童长老最远的一位才说话,说罢朝闭上了眼睛。

“诸位,还是听门主把话说完吧,我等是化外,可也掌着御虚门不小的权力,如果真要什么都不管,那就舍干净了位置再来谈修道之事。”

那吴王二长老在出关前就跟诸位有不同意见,他俩不同意把权力全部让出去,陈长老也不同意,然而各自却有不同目的。

“门主且说吧!”

王长老又提了嗓音。

门主面上不表,可心内波澜明镜一般。

然而,他今日不得不亲自前来述职,为了军国大计,为了御虚一门,他也不想再姑息下去。

“现查出三才楼右使兼水行堂堂主王滨良,堂下漕部馆事郑有均,金行堂商部馆事洛一贵,土行堂工部馆事江奇海,勾结朝廷京东东道转运使张方锦及契丹九部玄帐,叛逆祸国,现已证据确凿,请诸位长老决断。”

安静,

自门主进来之后,第一次这么安静。

“什么!”

那王长老直接跳了起来。

“有好戏看了。”

童长老默默一语,身旁一长老朝忽的朝他一抬眉头。

“王道兄不必如此惊讶,千里之堤,溃于蚁穴。既然事情出来,该如何办,门主自有定夺。”

那莫长老说毕,王长老则没了话音,脸色红一阵白一阵,“门主,可有确凿证据?如果仅是是个人判断,被贼人诬陷,门主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!”

“门主起来说话。”

说着那陈长老起身要去扶他。

“对呀,小……门主,你要有证据,那我就把那些个混账小子一个一个把屁股得稀巴烂,还要把他们关在园陵里谢罪,吓死他们。不行,还得……”

“好啦好啦,你就别在这胡说八道了,自有门规来定夺,谁也不能擅自定谁的罪,门主,你就说说看,他们都怎么个犯错法?”

吴长老根本不相信,虽然惊讶地眉头瞠目结舌,可他还是要看到证据再出说辞。

“弟子已派人将等闲帮三当家李贤意,四海楼大名府副主事潘慕,京东东道转运判官特使,登州府军几个亲历兵卒带到山下,另外,大名府四海楼,等闲帮渭河分舵,连同归藏门也都出了叛佞。所以,请长老们移驾御虚宫,主持公道。”

门主说毕,俯首施礼。

“这……”

那吴长老结舌难言,都齐刷刷朝陈长老看去。可他却站在那幅巨大的《道德经》石碑前,依旧闭着眼睛,不做声。

“我要亲自去问!”

王长老起身要走,却被陈长老叫住,“俊廷!”

陈长老缓缓回过身来,“都说了,门主,就是门主,门规大如天,谁也不会冤枉谁,该怎样,就怎样。”

转过身,他就朝其他长老看去,“诸位替我前去观望观望,我跟王长老有事商量。”

“我……”

王长老刚走一步,陈长老就定目望着他,童长老却蹦跳着地边说边笑:“走走走……”

那童长老拉着身边两位就要出门,其他三人也看看陈王二人,唏嘘不已地朝外走去。

“你小子,做事真绝!”

那吴长老经过门主跟前,瞅了他一眼,即刻拂袖大步迈去。

“王师弟,你向来瞧不上童师弟,以为他幼稚可笑,糊里糊涂,可我却不这么看,如其姓氏,他实则是童心未泯,精诚备足的一个人呐,要不,只凭他的玩闹,能成就一身元气丰盈的‘太华童灵功’吗?”

王长老嗤鼻一笑,“瞎猫碰个死耗子,歪打正着了。”

陈长老一笑,“哦?要不你试试他的‘耗子’功?”

王长老右手一动,“这,你提他干嘛?”

“说他,是为了证明一个识人的道理。”

“他能有什么道理!真是笑话了。”

“你先别急,二十多年前,他曾跟我说过一句话,到现在我都记忆犹深呐。”

“他说什么了?”

王长老闭着眼毫不不在乎。

“他说……”

陈长老立时回想起三十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来,童长老平时总是快快乐乐地来,自由自在地去,可那晚他却气得连饭都不吃了。
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