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许世子果然是爽快人!既然如此,在下也不多说废话,笔下见真章!”
说罢张凌袖袍一挥,盘膝坐下,手中更是笔走龙蛇,妙笔生花。
众人只觉他好似忽然摇身一变,一股不凡的气息一下迎面而来,仿佛整个春风诗会都成为了他的主场。
许道然见状扯了扯嘴角。
抛开身份不谈,这小子还挺能装叉。
“夫君,我已替你研好了墨。”
正当他欲动笔时,江南烟忽然如变戏法一般,从一旁端了一小碟上等的好墨来,眨巴着美眸看着许道然。
看上去就像一个听话乖巧的贤内助般。
此时场内极为安静,所以几乎在场所有人闻言都脸皮一抽,张凌更是手一抖,写了一个错别字。
很明显,江南烟是故意的。
有人更是羡慕的望着许道然道:“要是我家的那几个女人能有许世子身旁姑娘一半懂事,那我就算立马死了也值了!”
一旁姓王的公子好奇的问道:“这位兄弟,你家的女人脾气很坏吗?”
“哎!也不算吧!她们虽然有时候不太懂事,但优点就是个个都貌美如花,看着还是很舒服的。”
“噢噢!既然是这样,那方便问一下,兄弟今晚一起爬山吗?”
“嗯?你什么意思?”
...
听着一旁众人羡慕的议论,许道然只感觉自己嘴角的笑容快要压抑不住了。
“江南烟,算你懂事,本世子回去必有重赏!”
许道然努力收着快要咧到耳朵根的嘴角,提笔开始写下第一个字。
江南烟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,用洁白的素手轻轻托着香腮,目不转睛的盯着许道然。
就好似,要用这种方式把他的整个身影全部印入脑海一般。
然而对于江南烟的眼神,许道然却是丝毫不觉。
因为此刻,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。
一个个跃动的字符在指尖下飞舞,笔下宣纸如同泛起阵阵涟漪的平静水面,其上墨点更是如同散开的波纹一般,由近及远扩散。
如果说,是其他主题的诗,或许许道然还真不一定能胜过这两位前辈的积累。
毕竟他也不是什么过目不忘之辈,不可能全部记下来。
但如果是写爱情一类的诗...
许道然只能说,七次感情的经历,他的心就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般,冰冷通透。
很快,一个时辰的时间,到了。
“时间到!二位,谁先来?”
陆老率先开口,表情一脸严肃。
“待会有劳陆老点评!”
张凌行了个礼,表情恭敬。
“老夫定公正评分,绝不因任何原因而有所偏袒。”
“老登,你最好是。”
许道然闻言撇了撇嘴。
“那便我先来吧。”
张凌闻言开口,随后便抛出了几首文采不错的诗。
陆老二人闻言满意的直点头。
毕竟是他们二人的杰作,所以陆老也是“公正”的评价道:“这几首诗,文笔流畅,情感丰富,用词虽华丽而不矫揉造作,每首皆可得八分!”
张凌闻言激动的连连点头,表情更是无比得意。
这春风世子的称号,我萧凌要定了!
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开始幻想起自己成为萧家人以后的美好生活了。
众人见状也议论纷纷,赞叹之声不绝于耳。
可就在这时,一声嗤笑声响起。
“就这?”
许道然目露不屑之色。
张凌闻言,刚刚大好的心情如同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一下低落下来。
不过好在他理智尚在,此刻表情只是有所收敛,淡淡道:“在下实力有限,但不知许世子的实力,是否如嘴上那般厉害?”
许道然闻言笑容更盛,目光更是环绕全场一周。
“你们也真是饿了,跟没吃过好的一样!”
此话一出,在场众人面色齐刷刷的难看起来。
许道然这话,分明是在耻笑他们见识浅薄,没有见过真正的好诗!
就连一向修养深厚的陆老此刻面色也不太好看。
“特别是那首叫《情人》的诗,写的狗屁不通,跟大白话似的,这也能有八分?”
陆老闻言,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一下完全沉了下去。
因为这首诗,正是他诗集里收录的最得意的几首诗之一。
一旁的贾老闻言凑近,轻声拍着陆老的肩膀安慰道:“许世子一向纨绔,文学素养更是不高,对陆兄的诗有所误解也很正常,陆兄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还有那首叫《再爱你五百年》的诗更是一坨烂泥!还五百年,你咋不说五千年、五万年呢?”
贾老闻言,脸色一下垮了下来,立马变的比陆老的还要难看。
因为这正是他的得意之作。
不知为何,陆老的心情一下好了不少,反过来安慰道:“许世子一向纨绔...”
两人合计一番,开口道:“既然许世子如此有自信,那么不妨表示一番,也好让我等这帮没文化的粗人,好好开开眼界?”
一向德高望重的陆老二人此刻显然也是被骂出了火气,但又不好发作,只能阴阳怪气的道。
“好说!本世子这就让你们这些粗人好好开开眼界!”
许道然咧开嘴,露出一口亮的反光的大白牙,丝毫不顾二老又瞬间黑下去的脸色道:“我就先来一首最简单的吧!”
“诗名:相思。”
萧天若一愣,而后神色猛地一变!
这根本不是自己给许道然那张纸条上写的诗!
“红豆生南国,春来发几枝?”
本来都有些不服气的众人闻言一下愣住,有人更是在嘴里念叨着许道然刚刚的诗,而后眼前猛的一亮!
“妙,妙啊!”
旁边有人不解其中奥秘,连忙询问道。
“第一句说的红豆产于淮河以南,其一向被视作爱情的象征,更是有着别名‘相思子’。”
“以此物作诗,真是无比契合主题,比先前张凌所做那些牵强附会之诗不知强出多少倍!”
“其后一句看似平平无奇,实则借着红豆含蓄表达了情感,嘶!”
说到这,众人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。
“愿君多采撷,此物最相思。”
此句一出,全场瞬间鸦雀无声。
不懂诗的武将连忙着急的问着一旁懂诗之人,然而却只见到他们如痴如醉的表情。
“妙,太妙了!”
一个人神色激动,几乎难以压抑着自己激动的情绪。
“想不到我陈兆,有朝一日竟然能听到如此好的诗!”
“这诗好在哪?”
一旁有人不解。
在他这种文化造诣不高的人看来,这短短的二十字,也就和说了几句家常一般,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同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这首诗听起来很普通?”
文学世家出身的陈兆看着一旁人脸上不解的表情笑道。
那人点点头。
“那你想想,这首诗是写给谁的?”
“写给谁?”
那人一愣,有些犹豫的道:“不就是写给对象的吗,还能写给...”
话还没说完,他忽然神色一怔,而后眼睛猛地瞪大!
“连你都能读出来,这便是许世子的厉害之处啊!”
陈兆感叹的说道。
“这首诗,看似没有用任何典故,没有任何华丽用词,每个字看起来都很简单。”
“可如果你仔细想,就会发现,你可以将这一首诗,赠给任何你思念的对象。”
“许久未见的爱人、因战乱分离的友人,甚至不在身边的亲人,你都可以用上这首诗。”
“并且当听到这一首诗的时候,我的脑海中就不由得浮现出,我许久未见的小女儿,站在红豆树旁,一边采摘着红豆,一边一脸思念的模样。”
“此诗厉害就厉害在这里,没有任何语言的堆砌,但却自有一种''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''的意境。”
“毫不夸张的讲,许世子今晚的诗,真是每一首都能流传千古!”
陈兆满脸皆是惊叹之色。
诸如此类的赞叹,不止在一处上演。
事实上,整个大堂可以说是一下子炸开了锅,人人都在不停的讨论着这首诗。
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黄雅雅站在角落,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。
“难道家族那边的情报有误?许世子这么多年竟然都在藏拙?”
另一边。
见到在场一片乱糟糟的模样,陈翔天也是摇了摇头,起身离开。
“少爷,我们不扰乱萧天若的计划了吗?”
陈二不死心的问道。
陈翔天意兴阑珊的挥手道:“许道然大势已成,我们再留在这里,听也听不懂,学也学不会,倒不如早点回家睡觉!”
陈二闻言只好垂头丧气的转身跟上。
然而转身离开的陈翔天并没有留意到,有一双目光,正在暗中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。
...
“运气好罢了!”
张凌饱读诗书,自然能听出许道然这首诗的不俗。
然而由于它并不长,也没有其他特别之处,所以在主观滤镜下,这首诗带给他的震撼并不强烈。
“况且这首诗看似内有玄机,实际也就那般,经不起琢磨,平平无奇罢了!”
为了自己的前途,张凌昧着良心嘴硬道。
“哦?”
许道然闻言轻轻一笑,看向已经呆住的陆老二人道:“开胃小菜罢了!”
“还有?”
二老闻言,瞳孔皆是猛地一缩。
如这般可流传千古的好诗,普通人能作出一首都已经是祖坟冒了青烟的程度。
结果看样子,这似乎才是许世子的冰山一角?
想到这,二老看许道然的眼神一下变的复杂起来,那原本俊朗的脸庞,此刻在他们眼里变得有如云雾笼罩般,难以看穿,甚至令人心生景仰之意。
“既然你不满意,那两位前辈先别急着评分,我再来几首!”
【《相思》出自王维,是一首借相思怀念友人的诗歌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