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丁婶子做完饭,被新管事嬷嬷叫过去,回来后垂头丧气。
“天老爷,俺也被换掉了!”
朝云震惊,难不成是因为丁婶子跟自己关系好的缘故?
朝云一脸愧疚,丁婶子忙安慰她:“云丫头,莫多想,厨房这差事本就是人人眼馋的肥差,以前是钱大姐护着我。”
朝云心道,新管事嬷嬷一上任就这么大动作,难道太太就听之任之吗?
或许,他们本就是随波逐流的粗使杂役,主子们也不会太关心的。
但她不能像一条案板上的鱼,任人宰割呀。
丁婶子走后,来了一个胖大婶,做菜风格十分粗犷,油盐跟不要钱似的加,第一天就砸穿一个锅底。
这种高油高盐的菜确实闻起来香,但长久吃下去,对身体是不好的。
晚间,朱姨娘院子里的红袖过来拿姨娘的饭菜,朝云殷勤地递过去,“姨娘的饭菜一直温着呢,姑娘快提回去吧。”
朱姨娘才三十多,鹅蛋脸、白皮肤,生的貌美,是刘老夫人给儿子挑的美妾,一进门就生下大姑娘刘令贞。
只是她是个木头美人,琴棋书画一窍不通,刘老爷一开始喜欢她的外在,但现在更常去样貌稍逊、但风情万种的吕姨娘那里。
“哟,这里面怎么还有个纸条?”红袖打开饭盒,拿出一张叠的工工整整的纸条。
“给我看看。”朱姨娘打开来,上面写的还有字,“我不认字,这谁放进来的?”
红袖也不认字,忙说:“大姑娘认字,我请大姑娘来。”
朱姨娘一听,就要拦住她,“不知道是什么东西,怎么能随便拿去给姑娘看?”
红袖留了个心眼:“姨娘,谁无缘无故给咱们递纸条?万一是什么重要事呢。”
朱姨娘一听,想到了女儿的婚事,“那去叫贞儿来。”
刘令贞就在她娘的耳房里住,几步路就过来了。
“姨娘,什么事?”刘令贞一身素衣,垂着长发,乖巧走来。
“女儿,你来看看这纸条上写的什么。”
刘令贞接过纸条,只见上面写着:
“于家小公子于承宗,酗酒狎妓,暴戾恣睢,曾打死娼妓,绝非良人,请姨娘慎重。”
刘令贞脸色霎时间惨白。
朱姨娘一手拍着女儿安慰,说道:“这人必是胡说的。”
然而刘令贞已经哭起来,红袖担忧道:“姨娘,万一是真的呢?不如请舅老爷去外面打听打听。”
朱姨娘也确实放心不下,就悄悄叫来自己的亲兄弟,请他去打听一下于家小儿子的为人。
过了两日,朱家兄弟进来回话:
“大姐,我在街上问了个遍了,都说没这回事。”
朱姨娘立即放下心来,随即又生气:“到底是哪个浑账,这个时候说姑爷的坏话,等我找出来,打一顿撵出去,看谁还敢乱嚼舌根。”
但刘令贞并不能放下心来,舅舅只是个寻常百姓,这种事打听不来也是有的。
她说:“姨娘,这事还要请大哥打听一下才行。”
朱姨娘立即摆手:“不可不可,万一叫太太知道了,说咱们不知好歹,就不好了。”
朱姨娘把女儿推进卧室,让她这阵子不要胡思乱想,安心等着订亲,预备过两年出嫁。
刘家和于家,已经私下商定了日子,准备过来送礼纳吉。
这是刘家儿孙辈第一桩儿女婚事,刘老爷还是很看重的,府里各处都修缮装点起来。
这天休沐,刘易行命人抬着两盆海棠过来送给大妹妹。
“大哥,”刘令贞欲言又止,“大哥,你了解于家小公子的为人吗?”
刘易行敏锐地察觉出异样来,“怎么了?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吗?”
“没有没有,我只是想提前了解一下未婚夫的人品。”
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?”
在刘易行的追问下,刘令贞红着眼睛将纸条的事说了出来。
刘易行跟他爹一样,对府内的事情不怎么过问,他也很少跟同龄人外出寻欢作乐,在于家登门之前,他都不认识于承宗这个人。
他拿走纸条,“这件事你不用管了。”
刘易行来到大厨房的时候,朝云正低头卖力地烧火,灰头土脸。
“江朝云,你过来。”
朝云一个激灵,眨巴了好几下眼,没反应过来。
“叫你呢,装什么傻,跟我过来。”刘易行转身走向前厅旁的花厅。
今天一身玄色衣衫的大公子瞧着一脸威严,丫头仆妇们一声不敢吭。
朝云心脏砰砰跳,冲到水池边洗了把脸,整整衣衫,然后走去花厅。
刘易行个子大约一米九,因为自小习武,宽肩窄腰,身姿挺拔,朝云走到他面前,大约只到他的胸部。
“大少爷。”
声音轻轻的,刘易行转身,看着眼前的小丫头,长个了,脸洗的清清爽爽,鬓角的头发还带着水珠,五官浓淡相益,一双眼睛圆溜溜的透着灵气。
“纸条是你传的?”
朝云低头,把眼睛一闭,硬着头道:
“少爷,不知道您说的什么事。”
刘易行甩出那张纸条,“这不是你写的?”
“啊?不是奴婢写的呀。”
“你还给我装,你入府的时候写过字,这就是你的字迹。”
朝云这下不装了,把心一横,跪下来,抬头灿然一笑:“大少爷,您真是办案的奇才!奴婢真崇拜您。”
刘易行真不知该怒还是该笑,一撩衣摆坐下,嘲问道:“你是满嘴谎话呀?”
朝云羞愧难当,“少爷,奴婢只是胆小。”
“我看你胆子大得很,小小丫鬟敢非议主子的事,不想要脑袋了吗?”
朝云对天发誓:“少爷,纸条上所写的,都是事实。奴婢不想大姑娘嫁过去受罪,才壮着胆子传消息的,不想被您一眼发现。”
“你怎么就能证明,这上面都属实?”
朝云说:“打死娼妓……”
刘易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朝云有些结巴,她继续道:
“打死娼妓这件事,奴婢是听人说的,但狎妓酗酒,奴婢是外出时亲眼见到的。少爷您要是不信,就去查一查。打死人这事,一定留有卷宗;至于狎妓,想来于公子知道自己要订亲,最近一定谨言慎行,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,少爷您试探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刘易行冷笑:“你都给我安排好了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