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第一次进前厅里的会客厅,木质的地板,黄花梨木的桌椅,蓝底粉彩的高颈瓶,红珊瑚做的宝石盆景,汝窑天青色茶具,就连坐垫上的刺绣都精美非常,流光溢彩。
朝云低着头,将茶水放好,然后悄声退下。
“若能和刘大人结成亲家,那是犬子几世修来的福分。”
“哈哈哈,也是小女的福分。”
朝云心说,看来府里的大姑娘要定婚事了。
一旁的秀儿嘴闲不住,跟朝云搭话问:“听说钱嬷嬷要走了,临走前还给你个美差,对你可真好,你是她亲戚吗?”
朝云微笑说:“钱嬷嬷对咱们都是一样的,只有像秀儿姑娘你这样聪明伶俐的才能一来就当前厅丫鬟。”
“我这算什么美差,你当管账丫头才是美差。老爷是男主子,但府里真正管事的还是夫人。”
朝云想了想说:“我倒是见过几回夫人,听说夫人最近在张罗大姑娘的婚事,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?”
秀儿努努嘴,“没瞧见吗?宫苑使于大人家的小儿子。”
朝云眼睛一瞥,原来会客厅旁边的暖阁里还有个少年郎。
一身天青色长袍,腰间束着月白色腰带,上面有镶嵌着红玛瑙珠,坠着一块鹅黄琥珀,色泽明艳。
朝云第一时间冒出个想法:颜色搭配过多。
旋即那少年郎转身,朝云一下子瞪圆了眼睛。
是他?
大姑娘的婚事
“是不是风流倜傥?据说是家里最受宠的,宫苑使大人专管皇家园林,那可是能见着皇上的。”秀儿一脸向往。
朝云只尴尬地陪着笑一下。
这位于公子,朝云是见过的,要问朝云为何见过,那是因为他经常搂着美婢、艳妓逛花鸟市场,累了就去旁边的醉花楼里休息,是个十足的纨绔。
只是今日的他看起来十分谦卑有礼,刘老爷看他一表人才,估计也满意得很。
朝云感叹,大姑娘以后的日子估计不好过呀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个时代的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?只要不宠妾灭妻就烧高香了。
当值半月,府里几乎都知道大姑娘很快要订亲了,说于家小公子英俊潇洒、温和有礼,嫁过去就是享福的。
钱嬷嬷也正式离府去刘家的庄子上了,朝云特意来送她,帮她打点行囊。
“嬷嬷,这是我做的几对护膝,您带过去穿,庄子上冬天肯定比这里冷。”
“这是几双厚鞋垫,您得注意别冻着脚,脚暖和了腿才能暖和。”
钱嬷嬷颇为感动,用心叮嘱她一些老爷夫人的喜好,让她平时注意。
“对了嬷嬷,听说府里大姑娘跟于家订亲了,您常在外面走动,这家的小公子怎么样呀?”
钱嬷嬷说:“府里的人都是应声虫,于家那个小子才不是什么好人呢,早年间打死过人,不过是个青楼的姑娘,于家花了钱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,渐渐地也没人提了。”
朝云震惊,原想着于家公子只是花心,没想到还暴虐呀。
她担心地问:“不知道大姑娘知不知道这件事?”
钱嬷嬷瞅她一眼:“你可别多嘴,这门亲事是夫人亲自给定下来的,夫人嘴里都说这于家小公子好,你要是多嘴说了这些,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朝云赶紧抹抹嘴,“我不说,我不说。”
钱嬷嬷又说:“你呀是个知恩图报的,但咱们做奴才的,一定得有眼力见儿,这府里真正做主的是夫人。你要惹恼了她,说把你撵出去就把你撵出去,你还是外面的,无依无靠。”
朝云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,老老实实当她的茶水丫鬟。
丽莲自从去了大少爷的院子,就搬去二进院子住了,朝云没怎么见过她。
这天抬来了两盆粉嘟嘟的西府海棠,丽莲跟其他丫头过来搬。
她完全变了样子,浑身散发着少女的娇美。
“丽莲,丽莲。”朝云喊她。
丽莲陡然见到朝云,脚步顿住。
“朝云,你有事吗?”
“没事,就是许久不见你了,你在内院怎么样?”
丽莲似乎有些尴尬,“不怎么样,月钱没怎么多,做得还是体力活。”
朝云微微一笑:“我瞧着你气色不错嘛,一定是日子过得很好。”
丽莲脸色微红,忙说:“我内院还有事,不能跟你闲聊了。”然后匆忙走了。
丽莲心中有愧,她爹娘给了周嬷嬷十两银子,挤掉了朝云,才换得这么一个差事。
不过现在在大少爷院里当值,那是什么都不能比的。
她每天都要把院子打扫的好几遍,让少爷的鞋子走上去,不会沾染一丝尘埃。
想到这里,她又觉得没什么好愧疚的,本来就是谁送的礼重谁才能得到好差事。
朝云做茶水丫鬟很无聊,平时不能做绣活,又不想跟秀儿闲聊。
不过她很快不用无聊了,因为新来的管事嬷嬷,一来就换了一批人,朝云就在其中。
之前的采办钱娘子已经被换掉了,说她做事不爽利,耽误事。
至于朝云,管事嬷嬷很开恩地让她回去做烧火丫头。
分配差事的时候,很多人拿眼睛悄悄瞥朝云,嘴角都快压不住了。
“嬷嬷,朝云以前可是钱嬷嬷身边的红人,她弟弟妹妹不是府里的下人,还占着府里的房子住呢。”不知哪个多嘴的说道。
“是吗?还有这事?”新管事嬷嬷拔高了声调。
朝云忙说:“嬷嬷,这事是请示过府里主子的,主子仁善,让我们姐弟暂居在这。”
新嬷嬷嘴角一扯,面色不虞道:“你一个烧火丫头,还够得着跟主子攀扯?我不管之前的管事嬷嬷怎么纵容的你,在我这里,一切都要讲规矩,你姐弟可以住在府里,每月交二百文的房钱。”
朝云眉头紧皱,烧火丫头一月才三百多,交二百文房钱,姐弟几个岂不是要喝西北风?
晚上,朝云烧完火去吃晚饭,发现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馒头。
“云丫头,过来。”丁婶子偷摸招招手,“婶子给你留的豆豉酱,将就吃吧。”
朝云身体很累,眼睛酸酸的,就着豆豉酱,将那冷馒头吃完。
回到柴房,弟弟妹妹两个乖乖地坐在门前等她,连灯也没点。
“姐姐,你回来了,今天我把被子晒了,睡觉可舒服了,洗脚水也烧好了。”三秀迎上来,和毛毛一左一右拉着朝云的手。
朝云点了油灯,心想以后这油灯也点不起了。
毛毛指着墙上的纸,“姐姐,毛毛会写主子的名字了。”
墙上工工整整写着刘易行、刘令贞、刘令书几个名字,朝云若有所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