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2章 长威伯耍猴(1 / 1)

何为重臣?

重臣为何说话慢条斯理?

为何斟词酌句?

虽说比不过帝王言出法随,金口玉言,但重臣说出去的话,就必须兑现。

否则此后你说的话屁都不是。

信用一旦耗尽,重臣的重字就成了笑话。

蒋庆之身为执掌新政的大佬,他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海贸易有数十倍利润,那就必须有。

若是没有,蒋庆之自掏腰包也得补足,否则威信扫地,新政跟着他就真成了笑话。

“数十倍的利,天爷,这不是上天送钱吗?”

“算老夫一个!”

“长威伯,老夫一直支持新政,支持你呐!”

权贵们纷纷往前涌动,狂热的就如同是白莲教信徒。

仇鸾敢打赌,此刻蒋庆之若是让这些人去对付谁,这些人连那人是谁都不会问,便会出手。

权贵眼中最重要的是什么?

资源!

无论是田地还是人口,还是关系网,最终目的还是钱。

曾有人说,世间事九成九都能用钱财来解决。

有钱能使鬼推磨!

钱能通神!

君不见那些自称跳出三界外,视名利如粪土的方外之地对有钱人最是客气,为何?

不就是为了钱财吗?

千里为官只为财!

权贵权贵,权拿来作甚?

不就是为了变现,把权力变成钱财吗?

数十倍的利,仇鸾呼吸急促,他想到了前日侯府账房呈上的财务数据。

侯府有不少生意,全数加起来,利钱不过四成多而已。

四成多,一倍还差得远。

而蒋庆之说出海贸易能有数十倍的利润。

我的天!

什么狗屁生意,尽数丢掉。

出海!

出海!

出海!

这一刻,谁敢阻拦这些权贵出海,他们能用口水活生生淹死他!

仇鸾见蒋庆之坐在堂上,虽然是坐着,可却带着俯瞰的味儿,眼中好似有讥讽之色看着这些先前还在对他喊打喊杀的权贵。

一种妒火……仇鸾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妒火突然涌了起来。

他不知自己对蒋庆之的敌意来源,只知晓从第一次见面就看那个少年不顺眼。

归根结底,便是内心深处的妒意。

少年俊美无匹,且是帝王亲人,学问过人,乃至于连特么的兵法都非同一般……

仇鸾自诩大明有数的名将,见到这等少年,本能的就感到了威胁。

谁见得别人好?

所以,敌意便油然而生。

此刻这股子敌意和妒火恍若实质,让仇鸾忘却了贪婪的本能,开口道:“可本侯怎地听闻当年郑和下西洋的海图没了?打造宝船的图纸也没了。没了这些,如何出海?须知……风浪无情呐!”

众人一怔,狂热的情绪退却了些。

“是啊!听闻那些图纸在兵部……先帝时被烧了。”

“是走水了。”

众人都笑了,都是千年的妖精,用什么走水的借口来糊弄谁呢?

谁不知先帝和群臣的关系僵硬,为了不让这位帝王‘胡闹’,群臣干了不少出格的事儿。

甚至有人猜测,先帝当年落水之事不简单。

但人走茶凉,新帝登基,那事儿渐渐就无人提及。

旋即众人都怒了。

没有图纸如何打造能远海航行的大船?

没有航海图,如何出海?

众人目光炯炯的盯着蒋庆之。

先前有多狂热,此刻就有多愤怒。

蒋庆之吸了口药烟,淡淡的道:“谁说没有图纸?”

“哪来的图纸?”仇鸾问。

蒋庆之说:“墨家!”

“艹!”有人忍不住骂道:“老子竟然忘了,墨家弄这些东西,那不是手到擒来吗?”

瞬间,气氛再度热烈起来。

仇鸾刚想开口,可蒋庆之却指指他,“出去!”

仇鸾冷笑,却见众人都回头看着自己。

那眼神陌生的令人心颤。

“咸宁侯。赶紧出去,别耽误了咱们的大事儿!”

这些往日和仇鸾同仇敌忾,一起痛骂蒋庆之,恨不能吃了他的肉,扒了他的皮的权贵们,此刻却冷冷的看着仇鸾。

“老仇,不走还等什么?”

“前日你可是说了,就算是去乞讨,也不会向蒋……向长威伯低头,怎地,今日羞刀难入鞘了?”

“别耽误时辰!”

仇鸾心底发寒,冷冷道:“也好,本侯倒要看看你等是被他如何哄骗的。”

他转身,就听外面有喧哗。

“见过二位殿下!”

“吕尚书也在呢?”

“是。二位殿下此来……”

“是父皇让我二人来此,说是见识一番。”

“看来我二人是来晚了。三哥,都说了赶紧赶紧,你却不慌不忙。”

“这不是长乐要找游记吗!”

“咸宁侯?”

仇鸾出来,正好撞见了两位皇子。

“见过二位殿下。”

裕王似笑非笑,景王却淡淡的道:“都在里面议事,咸宁侯这是要去何处?”

仇鸾眼皮一跳,“臣……家中有事。”

“是吗?”裕王叹道:“那就赶紧回去,别真有事了。”

这话不像是以木讷闻名的裕王能说出来的。

莫非是无意?

连吕嵩都忍不住看了裕王一眼,见他神色诚恳,心想多半是诚心实意的关心。

仇鸾急匆匆走了,景王和裕王并肩进去,低声道:“三哥,你那话刻薄。”

“是吗?”裕王说:“我本以为你会说还不够刻薄。”

“也是。”

“见过二人殿下!”

众人纷纷行礼,蒋庆之却只是起身了事。

“见过表叔!”

两个皇子乖巧行礼,让蒋庆之一句‘乖’差点出口。

“长乐寻什么游记?”蒋庆之问。

裕王苦笑,“上次表叔说的什么西方故事,让长乐颇为好奇,便四处寻关于西方的游记。可满宫寻遍了,都没寻到。”

蒋庆之莞尔,“回去告诉长乐,回头……十年内吧!争取弄一本游记给她。”

不!

是战记!

也是征服者的宣言!

景王看了那些权贵一眼,见此辈目光炯炯,恍如野狼般的盯着蒋庆之,不禁一怔。

昨日道爷令黄锦传话,让二人今日来户部一趟,景王多嘴问了一句看什么,本没想到会有答案,黄锦却笑吟吟的道:

“陛下说,看长威伯耍猴。”

最近卢靖妃放松了对景王的管束,他得以时常出宫。在宫外他走访名医,观摩别人诊治病人,也听了不少八卦和消息。

其中关于新政和蒋庆之的消息就不少。

——权贵们在公开叫嚣,要取长威伯的项上人头。

眼前的这些权贵,哪里是要取蒋庆之人头的模样,分明就是在讨好啊!

二人拒绝了户部小吏送来的凳子,站在蒋庆之身侧。

皇子都站着……那些坐着的权贵们纷纷起身。

“图纸的事儿,本伯来解决。”蒋庆之给权贵们吃了定心丸,随即叼着烟问两个皇子最近的学业。

后面呢?

权贵们翘首以盼,你就这?

张居正和徐渭相对一视,张居正摇头,徐渭笑了笑,走出来。

“此事伯爷早有谋划,不过有两件事为难。”

权贵们腹诽,知晓这是代价。

“只管说!”

“就算是上天入地,我等都能弄到。”

徐渭说:“其一,外界传闻,有人要狙击开海禁之事。”

士大夫!

文官!

这事儿权贵们门清。

“伯爷只管放心,谁敢反对,老夫能用笏板抽死他!”

“这京师百官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,谁敢阻拦此等利国利民之事,本侯定然要当着陛下和百官的面儿,撕开那张伪君子的面皮!”

裕王低声道:“先前谁还担心此事过不了百官那一关来着。”

“这些人……”景王眼中有不屑之意,“此辈被表叔玩弄于股掌之间,你看像是什么?”

裕王思忖了一下,“耍猴儿!”

从蒋庆之进来之前到现在,权贵们的态度多次剧变。

权贵们群情激昂,仿佛都患上了健忘症,忘了前阵子还和文官们抱团取暖,准备在朝中狙击蒋庆之和新政。

果然都是一群猴儿!

张居正暗自冷笑,想到了蒋庆之来之前的话。

——权贵权贵,该叫做钱贵!

张居正明悟了,有钱才是贵人。

没钱!

那是贱人!

徐渭干咳一声,马上众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
“……整日摇头晃脑读文章,那是犯蠢。你二人都过了懵懵懂懂的年纪,对世间万物的认知该有自己的独立想法。而不是人云亦云。

看山是山,看山不是山。每个人对世间的看法不同,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要走出去,去外面多看看人间烟火,看看山川河岳……”

这是……

这是墨家巨子的教子之法啊!

权贵们下意识的把这段话努力记住。

老板,您别拆我的台呀!

徐渭心中苦笑,干咳一声:“第二件事,打造船队需钱粮。”

权贵们鸦雀无声。

要钱没有。

要命有一条,你长威伯要不要?

蒋庆之单手搁在桌子上,右手拿着药烟,轻描淡写的道:“这些钱,算入股子。本伯,入一成!”

瞬间!

大堂就炸了。

“差多少钱,长威伯只管开口!”

“本侯要一成!”

“这里多少人,长威伯乃是发起者,要一成天经地义,你特娘的算什么东西,也敢要一成?”

“……”

为了争夺入股,几个权贵竟然大打出手。

裕王叹道,“果然是耍猴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