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月前,情报系统通过工作,走通了鳌山卫指挥使余同安的路子,双方约定,洽谈合作。
鳌山卫距离大名府数百里之遥,途径济宁、兖州等重要府县。陈吉发第一站先到济宁,拜访当地的士绅官商。
济宁这边的商会是陈吉发到了大名府才开始筹建的,目前规模不大。而且,商会的负责人,是济宁本地的商人,叫做万正奇,原先经营粮食布料,后来去苏州打货的时候接触到合作社,认为这种模式很好,于是便申请加盟合作。
陈吉发那时候大名府的事情都还没搞顺畅,自然没功夫插手济宁,于是便建议他自行组织济宁的合作社,需要什么支持,让南京合作社提供。
一年多下来,济宁商会如今只有六家商户,大多都是与南京方面有业务往来的。不过,因为同合作社做生意的关系,这六家商户已经在粮食、布料、糖酒醋等方面取得了较大的优势,规模不小。
万正奇将陈吉发一行安排在城内最好的客栈,当晚又在最好的酒楼聚餐。
席间,六位商户轮流给陈吉发敬酒,几人说了些闲话,等酒过三巡,万正奇举杯,对陈吉发道:
“陈大人此来,是要扩充济宁分社吗?”
“还没确定。万会长如何看?”
“济宁各路人马混杂,这一年来,草民邀约加盟都十分谨慎。不如就如南京商会那般,还是包给我们几个来做。”
陈吉发心中了然。
合作社如今摊子大了,内部也开始出现既得利益集团了。
这六位商人已经在同合作社的生意往来中垄断了南边来的廉价货物,如今赚的盆满钵满,不想让新的成员分割利益。
“商会方面就按照现在的架构没有问题。”陈吉发考了下,承诺道,“但农会、学会和镖会必须要建。”
“那……如何组建?”万正奇有些不太高兴,“您是要派人过来吗?”
“万掌柜放心,济宁的事情都归您来管,我不会过多干涉。另外,济宁的分社长还是由商会会长来兼任,其他各会的运行,从您上缴的那一成五利润里面抵扣,不会给你们增加负担。”
万正奇听说这话,立刻松了一口气。
“原来如此,陈公子果然是个爽利人。来,老夫先干为敬。”
陈吉发陪这些人喝了些酒,中途出去透气。
赵坤兴见他出去,也跟了上去。
“怎么?心情不好?”
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,这世界上有些人值得,有些人不值得。”
陈吉发望着夜空的圆月,有些思念家中的妻女。
赵坤兴也想他家的糖糖,有好久没回去了。
“是呀,这帮人挺贪的。不过这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吧,为了功名利禄去拼尽全力。吉发,你已经做的够好了,不必太过伤感。”
“哈,伤感倒是没有,只是觉得觉得可惜。毕竟,济宁如果能像苏州那样同咱们通力合作,便可以作为一个非常好的前进据点,加强对京畿的控制力。”
“总有不完美的嘛。再说这帮北方蛮子性情同南方人完全不同。他们更注重家世血脉,南方那帮子更注重文采财富。”
“说得对。所以合作社的模式在南方更容易推广一些,咱们的根本还是要放在南方。”
陈吉发还想说,真实的历史上,也是南方更容易进入民主革命,但赵坤兴不会懂,也就点到为止。
“好了,不说这些了。合作社本来也是取合作共赢的意思。他们有权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经营本地分社。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投入太大精力,目前只作为联络站便好,后面会有机会的。”
两人确定完这些,便回去继续应酬。
山东人酒量大,宾主尽欢,到了后半夜才散去。
几人在酒楼前面道别,却未留意,在不远处的巷子里,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盯着这边。
“你确信这些人有钱?”
“确信。方才俺去客栈后院看了,驮马上的箱子小而沉重,有专人轮班看管,肯定是银子。”
“哪里来的客商?”
“南面的口音。万家这帮人跟南面做生意,肯定是来结款的。”
“那你盯住了,俺回去禀报大当家。”
两人嘀咕片刻后便分开,各自行动。
陈吉发带着赵坤兴回了客栈,安排好值夜后就睡下了。
次日一早,几人从济宁出发,继续往东,中午在兖州歇脚,下午便到了曲阜。
曲阜乃孔子故里,儒家圣地。
作为读书人,过曲阜必拜孔庙。
陈吉发呈了文牒,带着赵坤兴在曲阜转了小半日,不为工作,纯粹就是为了祭拜圣人而已。
过了曲阜 ,便进入沂蒙山区,道路难行,队伍放慢了速度,用了大半天才到泗水县,入夜的时候,在泗水与平邑之间的小镇休息。
这镇子北面是泗水河,南面是蒙山,官道沿着蒙山蜿蜒,有几条分支小路通往山里,此外,在镇子东头有桥过河,但桥面不宽,只能容两匹马同行。
镇子上有近百户居民,开着杂货铺和食肆,并没有客栈酒楼。
陈吉发让近卫在镇东桥头的位置找了个农户,给了六十文钱暂住一晚。
那农户十分热情,主动将房子腾了出来,自己去亲戚处居住。
一行人简单吃了晚饭,赵坤兴和近卫们轮班睡觉,陈吉发仗着身体强悍,照旧挑灯夜战,从系统内誊抄资料。
时间已经是深秋,山中气候变得寒冷起来。
陈吉发抄了两个时辰的书,觉得有些冷了,起身想把火炕烧起来暖和些,刚准备推门,就听见外面两声不正常的夜枭啼鸣。
他皱起眉头,取出长剑,先拍醒了刚刚换班回来的赵坤兴。
“咋了?”
“感觉有情况。让兄弟们都着甲。”
近卫们立刻行动起来,将驮马背上的箱子打开,取出其中的铁甲,披挂整齐,悄悄到卧室后面的阴暗处躲避蛰伏。
过不多久,果然有蒙面黑衣的贼人从院外翻入,农户家的狗先是叫了两声,那些人不知使了什么手段,很快便安静了。
他们在院中待了片刻,见屋子里的人没有动静,便偷偷摸摸去马厩牵马。
陈吉发朝屋顶看了一眼,赵坤兴伏在上面,给他打了个手势,意思是外面还有,不下百人。
此时,陈吉发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打算。
无声无息进来摸马,为的是不让他们趁乱骑马跑路。
等里面的人的手,外面的就会强攻。
想到这里,他不再犹豫,从藏身处走出,大喝道:
“什么人!”
那几个偷马的明显被吓了一跳,其中两人二话不说就砍了过来。
陈吉发侧身躲过一个,长剑直刺第二个面门。
与此同时,躲在暗处的近卫一拥而上,偷马的十来个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,瞬间倒了大半,剩下四个连忙往外跑。
近卫怎么可能给他们机会,掏出手弩就是一顿输出,四个人全部倒在了门边。
院子里的厮杀惨叫惊动了外面的人,对方知道行踪暴露,干脆打起了火把,乱哄哄的冲了过来。
“上马,冲出去,到桥头列阵!”
陈吉发立刻下令,率先带着马队冲出。
这帮贼寇也有马兵,呼啦啦冲上来二十几骑,都是轻甲长枪,还有几张软塌塌的骑弓,并没有给近卫造成什么伤亡。
十二人的队伍如同热刀切油,迅速将贼寇切开,突围到桥头,列成横排。
这番凶悍的冲杀吓坏了贼寇,好些人嘶叫着向后跑。
这时候贼寇营中出来个满身腱子肉的壮汉,大喝几声,那帮人便止住了溃逃,与近卫对峙起来。
陈吉发见对方停止了攻势,便前出几步,喊话道:
“敢问是何方好汉惊扰在下美梦?”
那壮汉犹豫了几秒,还是向前出列,大声回应:
“你这奸商,无需知晓爷爷名号,只留下随身细软,自可离去!”
“哟,本事不大,口气不小!”赵坤兴笑道,“你这帮人的三脚猫功夫,不够你爹看的,还敢自称爷?”
“混账东西,好狂的口气!往前数百里都是蒙山,爷爷就算兵甲吃亏,若是日夜骚扰,你们这帮人也会不战自溃。若你留下买路财,此去临沂,都不会有人为难你们。”
“怕你不成?狗贼寇,大言不惭!”
“找死!”
话不投机,那贼人挥手,身后贼匪丢出许多火把石块,虽然杀伤力不大,但是对战马有些惊扰。
陈吉发也不犹豫,带队顺着官道冲杀,那群贼人不敢正面应对,纷纷四散逃开,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,还是有十数人被追上砍杀。
壮汉睚眦欲裂,不敢再集结队伍,呼哨一声,带着人纷纷往山里跑了。
“真是怂包,这才哪跟哪?”
“你一身重甲,这帮人的兵器根本不破防。”陈吉发觉得赵坤兴有些膨胀,给他泼冷水,“而且他们起事仓促,没有准备对付骑兵的东西,只寄希望于偷马,一旦失手,定然损失惨重。”
“知道,兵法讲,以正合,以奇胜。他们正面没有做足准备,奇兵自然难出效果。”
“行啊,懂得兵法了。”
赵坤兴尴尬的笑了笑,又问:“这镇子里的人肯定和那帮人一伙的。咱们打了半天,一点动静都没有。”
“必然的。山匪就是山民。平日种地,遇到机会便劫掠路过的客商。山东这两年乱得很,许多山民就变成了马贼。行了,就当不知道的。清扫战场,将尸体扔到河里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