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后,金陵城大雪。
不仅金陵城,南方大部分地区罕见地下了大雪,庄稼冻坏了不少。
国公府的庄子也收成极差,田庄供的银粮减了大半,但开销不减反增,毕竟家生的奴才都要寻个活计,都要发月钱。
刘令贞曾提议遣散一部分仆人,遭到老夫人和姜夫人的拒绝。无奈之下,只好削减各房的日常供应,但这些也只是杯水车薪。
今天冬天特别冷,很快有人找到老夫人那里,老夫人将姜夫人还有刘令贞叫了过来。
“下人们说,平时炭火都不够用,今年怎么还少一半?咱们家不做那苛待下人的事。”
姜夫人说收成不好,银钱紧张。
老夫人问:“就算庄子铺子收成不好,公中也有几万两的现银呢?”
姜夫人说:“前阵子叫珩儿支走了,说是给太子征赈灾粮用。”
这下老夫人也沉默了。
这时候宫里来人了,是姜妃娘娘来信,说是从娘家支一千两银子用。
宫里的事耽误不得,老夫人只好拿出压箱底的银子先应急。
从老夫人那里离开的时候,姜夫人瞪了一眼朝云和刘令贞,将她们俩叫去自己院里。
“你们两个不安分守己做做针线活,倒撺掇世子弄什么赈灾粮,若是皇上再震怒下来,不仅银子全没了,国公府还要受更大的牵连。”
刘令贞低着头不敢说话,朝云说:“太太,这事是我们不对,不小心叫世子知道了水患一事,世子又告诉了太子,这才……”
姜夫人怒道:“你这丫头伶牙俐齿的,现在倒没有你一点错了,都是世子的错了?”
“世子忧国忧民,自然坐不住,我们想拦也拦不住呢。”
“祸害!两个祸害!当初怎么让你们俩进了门了?”姜夫人发泄一通,让两人滚出去。
刘令贞一脸愁容,朝云转身就忘干净了,一身轻松。
刘令贞问:“被太太骂了,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?”
“为什么难过?太太不过是想出出气而已,并不是真生气了,不然她也不会同意世子把银子支出去。”
朝云回到自己温暖如春的院子。
小偏院已经停了地龙了,朝云仿照现代的壁炉做了个烤火炉,室内也很温暖。
族学已经放假了,毛毛每天早上都和三秀一起早早起来,在壁炉边学习,一个读书一个画画,做完早课,姐弟三人一起吃早饭。
朝云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惬意。
她拿出账本计算桃夭胭脂铺的营收,今年一年刨去成本,大概收入三千两银子。明年若是能扩大生产,还能赚更多。
她存了一千两,拿出两千两来,准备买下一家更大的铺子,再买一些田地和庄园,用来做胭脂工厂。
有钱在手,生活无忧。
就算是他们三个现在被国公府赶出去,也不会流落街头了。
看着窗外的大雪,现在应该有很多人忍受着饥寒交迫。
朝云又从盒子里拿出五百两来,请丁婶子置办些棉衣、米面,供给城里无家可归的人。
临近腊八,皇上又要举行腊八宴,只不过今年的名单里没有显国公府。
朝堂传言,都说因为姜珩世子建议太子提前屯粮一事,惹了皇上厌弃。
姜绮梦最担忧的还不是这个,从秋到冬,太子赵徵羽都没有踏入过国公府一步。
腊八当天,宗亲贵族和朝臣们纷纷换上朝服,到东风楼参加腊八宴。
国公府安安静静的,忽然长公主府有人上门送礼。
来人笑嘻嘻的,说:“咱们驸马爷和长公主说了,今年国公府没去成腊八宴,所以派人送来腊八粥,也让咱们公府的人沾沾圣上的恩泽。”
姜珩黑着脸收了那锅腊八粥。
等人走后,姜绮梦气得要把那锅粥都给摔了。
朝云忙拦住她,说:“大姐姐别摔呀,多少人喝不到这粥呢,咱们让人在公府门前支起帐篷来,架锅烧水,煮粥施粥,让老百姓们共沐圣上恩泽。”
姜绮梦还有些愣,姜珩已经着人吩咐去了,“没错,今日腊八,国公府开门施粥。”
料峭寒冬,天空中雪花片片,大地上染上一层白,到处是肃杀的气氛。
金陵城中的老百姓勉强能暖和过冬,那些无家可归的人,只能蜷缩在角落里,期望冬天能快点过去。
“国公府施粥啦!快去领!”
街头传来一声声吆喝,越来越多的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,从角落里钻出来。
“快去呀,晚了就没了。”
有人赤着脚跑去国公府门前。
此时国公府门前,果然架起了大帐篷,支起了大铁锅,锅下面柴火熊熊燃烧,锅内白粥翻滚,散发着美味的香气。
世子姜珩披着大氅,将那锅腊八粥举起,全部倒入铁锅中。
“真有粥喝呀!”
“国公府没骗人。”
“这家的老夫人本就仁慈,常年做善事呢。”
渐渐地,冷清的国公府门前人头攒动起来。
朝云让仆人们维持秩序,大家排队领粥,还额外安排了几个人,在旁边记下领粥人的名字、籍贯、家有几人等信息。
姜珩问她:“你记这些做什么?”
朝云说:“这样可以大致知道城中有多少无家可归的人,他们从何处来,以后如何安排他们。”
姜珩心中对这个姑娘更加钦佩。
东风楼里,富丽繁华,银丝炭烘烤得牡丹花纷纷盛开,贵人们观赏楼外雪中盛开的梅花,丝丝缕缕的香气飘入楼中,混合着酒香,令人心驰神醉。
主座上,郑贵妃如牡丹花一般,捧着酒杯为皇上劝酒。
“皇上,您雄才大略,仁民爱物,如今天下才时和岁丰、海晏河清,快饮下臣妾这一杯酒,恭祝皇上千秋圣体康泰,万民安居乐业!”
“贵妃有心了。”皇上饮下一杯酒,贵妃时不时看向大堂外,似乎在等什么人。
“二皇子殿下赶回来了!”
宫人一声唱和,贵妃激动地站起来,“皇上,咱们的儿子回来了。”